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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萬字 入v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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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萬字 入v三合一

不等謝銘遲作出反應逃跑, 面前的門突然一把被人從裏面拉開——

“萬無秋和沈緋年已經去找了,你著急有什麽……”

男人的話還沒說完,話音在看到門口兩人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

對上男人眼神的謝銘遲:“……”

女人叫嚷起來:“他們去找了我就不能一起去找嗎?當初不還是我把小謝的碎片找回來的最多?我是當過方士但也是有點真本事的好不好!”

女人生氣地瞪著男人, 有一種誓要把他瞪同意的堅定。

男人卻沒看她, 目光越過她的身側看著謝銘遲和萬無秋, 有一瞬的楞怔:“謝銘遲……萬無秋?”

萬無秋一笑,點點頭:“對, 姜夫子,我們回來了。”

原來這位就是姜夫子,那旁邊的女人肯定是曲夫子無疑了。

謝銘遲小心地看了看兩人的裝束, 都還是古代的裝扮,應該都是剛醒沒多久, 還沒有去過現實世界,或者就算去過了也還沒有適應。

曲夫子楞了好一陣才慢慢回過了神:“……你說什麽?”

她不是很相信自己耳朵了。

姜夫子就指了指她身後。

曲夫子慢慢轉過頭去, 就見萬無秋笑著看著她,向她作了個舊時的長揖:“學生見過夫子,多年不見,曲夫子依舊容貌昳麗。”

曲夫子:“……”

她還是不能緩過神來, 朝萬無秋呆呆地點了下頭, 又去看躲在他身後的謝銘遲, 試探出聲:“……是小謝嗎?”

謝銘遲突然被cue,一個激靈, 想到剛才萬無秋說的那些過往,還是站了出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啊……是我,曲夫子好。”

姜夫子和曲夫子看著都很年輕,最多三十歲的樣子, 甚至身上意氣還有些二十幾歲少年人的影子。

年紀輕輕就當了泮宮的夫子……他們絕對是很厲害的人了。

“真是小謝啊!”曲夫子驚喜萬分,沖過去就捏住謝銘遲的肩膀,從頭到腳仔仔細細看過了一遍,邊捏著他的胳膊邊說,“一千年了……是一千年了吧?怎麽小謝都變成這樣了,我一下都認不出來……這些日子是不是沒好好吃飯?怎麽瘦成這樣了?身子骨也沒以前硬朗。”

謝銘遲鼻子突然就有點酸,他從小生活在沒有親人的環境裏,唯一相依為命的就是賀岐,但賀岐是需要他照顧的,他不能經常在賀岐面前表露出委屈或者難堪。

這樣他自己也會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但是現在他遇到的這些人不一樣……不,應該說是久別重逢的這些人,他們和自己經歷過生死,為自己付出許多,謝銘遲覺得是自己連累到了他們。

可時間過去這麽久,再見到時,曲夫子的第一句話就是關心。

謝銘遲有點繃不住,眼眶有點濕潤。

他看見那邊的姜夫子的眼中也有晶瑩,一瞬加更繃不住了。

“怎麽不見岑夫子呢?”萬無秋突然問了一句。

姜夫子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說:“他呀,聽說小曲醒了就不敢出門,把自己關在屋子裏,說是要幫你處理傀城的事情,但實際上哪有那麽多事情處理,小火平時都處理大半了。”

謝銘遲聞言,吸了一下鼻涕,有點哀怨地看著萬無秋:“你真的不打算給小火放個假或者加加薪嗎?你就仗著人不是人類壓榨。我告訴你,你這樣叫苛待員工,說出去要被打死的。”

姜夫子沒忍住笑了:“小謝還是這麽活潑啊,現在像剛進泮宮那會兒,比……嗯……那時候好多了。”

曲夫子瞪他:“哪壺不開提哪壺啊你!”兇完姜夫子,她立馬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表情,說,“小謝,走吧,去看看我們建的這個傀城怎麽樣,順便陪夫子舉舉鐵、揮揮石輪!”

謝銘遲的表情瞬間就從感慨變成了驚悚:“舉……鐵?揮什麽東西??”

他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為什麽會有人一見面就拉人去健身的啊!

“哎,你以前不是最喜歡了嗎?”曲夫子疑惑地說著,然後頓了一下,“哎呀,我忘了,現在外面是不是不打仗了?”

謝銘遲點點頭:“嗯,外面很和平。”

除了那些要死要活的傀界,他生活的地方還是很和平的。

“挺好的,挺好的……”曲夫子深深呼出一口氣,笑著拉過謝銘遲就往那扇門裏走,“以前你就想著要和謝將軍一起去打仗,別人考進泮宮只想著怎麽像風流學子一樣談天說地,就只有你,天天拉著我讓我教你射箭騎馬……”

萬無秋和姜夫子就跟在他們身後。

謝銘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但他也只能笑笑,之前的記憶他還沒有全部找回來,根本接不上曲夫子的話。

不過他大概知道為什麽他和曲夫子的關系好了,大概是因為他是泮宮學子裏最癡迷練武的了吧。

就算他現在沒全部恢覆記憶,但他能肯定泮宮絕對是個溫暖嬉鬧的地方。

有曲夫子他們這樣關心學生的夫子,還有他們這些經常打鬧、會為彼此付出性命的同窗,謝銘遲敢肯定,在泮宮的那段記憶對於他來說絕對是寶貴的。

要是什麽時候能全想起來就好了。

謝銘遲嘆了一口氣。

“好端端的怎麽嘆氣了?”曲夫子奇怪道,“小謝,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謝銘遲喉嚨一噎,正要道歉,就聽見萬無秋說:“他現在記憶沒有恢覆完全,不記得那些事了,夫子說了他也不知所雲。”

曲夫子眼神黯了一些:“我就知道不會這麽快好起來的,真是……唉。”

謝銘遲安慰道:“沒事的夫子,時間問題,我一定會一點一點把忘掉的全部想起來。”

曲夫子眼中先是亮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難過掩蓋:“全想起來不見得是什麽好事……沒關系,沒關系的!反正現在你們都回來了嘛,記住現在就好了。”

謝銘遲沒完全聽清,曲夫子的後半句話被周圍的嘈雜掩蓋住了。

進入那扇黑色的門之後,他們一直走在一條很空曠的道路上,道路並不寬敞,頂多三四個人能並排走的樣子,但漸漸的,周圍的聲音就明朗起來,而前面突然出現了一束光,將他們全都包裹其中。

謝銘遲微瞇了眼睛,然而就那麽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就已經大變。

他形容不出傀城給他的感覺,怎麽說呢……各種各樣的人都有。

傀城幾乎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部分,一部分的建築很古早,像古時的城池街道;另一部分又非常先進,雖然比不上外面真實世界的模樣,但也已經和二十世紀初的街道相差無幾了。

而居住在兩邊的鬼傀自然也是,行為舉止和衣食住行都和建築所處的年代相符。

其實有點割裂。

謝銘遲疑惑地問:“為什麽傀城長這個樣子?這麽涇渭分明?”

很像是老年人和年輕人之間的一場較量。

“最開始的傀城,所有的建築都是那個樣子,”萬無秋走上前來,指著古時的建築說,“因為在我們建成傀城的時候,所有的鬼傀都是來自千年前,他們當中不乏工匠和商戶,於是就在傀城發展起了舊活。”

謝銘遲理解了一下,那時候的鬼傀幾乎都是他搞出來的,所以他們把傀城一起造成了古時的樣子。

但之後也有別的傀儡師企圖覆刻他的技術,又做出了許多鬼傀,像杜先生、艾格、阿貢,他們事實上都是來自現代社會,這些鬼傀來到傀城之後也許不適應古代鬼傀的生活,而他們當中也會有工程師、廚師,還有社會各行各業的人,於是他們就和古代的鬼傀劃分涇渭,建造了屬於他們的這一邊。

但還有一點奇怪的。

謝銘遲問:“為什麽可以分得這麽清楚?中間一點過渡都沒有嗎?”

每個時代和每個時代的生活都各不相同,既然千年前和現在的鬼傀涇渭分明,那中間這幾百年的鬼傀呢?他們就能適應雙方其中一方嗎?

“因為中間的那幾百年,很少有鬼傀出現,”萬無秋說著這話,聲音放低了許多,“這也是我們一直覺得奇怪的,在我們沈睡的那段時間裏,鬼傀沒有多少增加,人數少了,融入傀城就不會特別困難。但自從我們幾十年前陸續醒來,鬼傀突然之間就變多了,才讓傀城變成了現在這樣。”

謝銘遲不由得大驚。

中間那段時間既然沒有多少鬼傀增長,其實也可以說明制作鬼傀的方法並沒有傳下去,甚至中斷了。

那為什麽在幾十年前,突然又有人會制作鬼傀了?

但新鬼傀大批出現的時間和他們醒來的時間又重合在了一起……

謝銘遲腦海中不禁冒出一個想法——會不會就是他們當中的誰、或者哪幾個,一起做了這件事。

萬無秋看了他一眼,說:“我懷疑過是他們當中的誰,但說實話,沒有誰比我們幾個更清楚鬼傀多了的後果——在傀城建造完成的那段時間,傀界就已經很多了,是我們進去,一個一個把那些傀界解開,我們是最清楚鬼傀多了的後果的。”

他頓了一下,嘆氣道:“但確實,最有可能大批做出鬼傀的,也是我們當中的人。”

他們親歷過鬼傀的制作過程,甚至可以說都見過謝銘遲制作鬼傀的過程,他們是最有可能覆刻了謝銘遲技藝的人。

但原因是什麽?

既然知道鬼傀多了並不好,為什麽要這麽做?

謝銘遲擰眉,他並不覺得這些曾經的師長和同窗有什麽反|社|會基因,但他又想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

“你之前問273有什麽特殊的地方,”萬無秋突然開口,特意和前面的兩位夫子拉開一些距離,說,“是你曾經親口說過,273對你來說是個特殊的數字,和你有著夙命牽連。”

夙命牽連是什麽?

是他在第273次夢到那個噩夢時,他成為了第273號傀儡師。

謝銘遲突然細思極恐,身上密密麻麻泛起寒意。

千年前的他知道“273”對於他來說是一個特殊的節點,並且他把這個數字告訴了他們。

中間的幾百年裏,鬼傀出現得少,傀儡師也很少,所以傀儡師的編號也許停在幾十、或者一百出頭時就開始停滯。

那麽可不可能有一種情況,他們其中的某人或者某些人,為了早點與謝銘遲、或者賀岐、或者封瑜重逢,所以大批制造了鬼傀?

鬼傀多了,傀儡師就會多,編號很容易就會到273。

可能。

很可能。

也許普通的鬼傀不夠生出傀界,那他(們)就催生鬼傀生出傀界。

像阿貢一樣。

但他(們)不想誤傷到進入傀界的謝銘遲——而且一定是謝銘遲,因為他(們)告訴過陶村長,要阿貢把他的魂線交給一個紅眼睛的人,不讓阿貢傷害到他。

幾乎點名道姓就是謝銘遲。

符合這樣條件的人,謝銘遲身邊就有一個。

謝銘遲擡眸看向旁邊的人,他正垂眸踢著街道上的石子,在光影之下,神色晦暗不清。

萬無秋。

是你嗎?

謝銘遲還是沒能把這句話問出來。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很難挽回,如果真是萬無秋做的這些,謝銘遲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樣面對他,又該怎樣面對自己。

但如果不是萬無秋呢?

好像也有可能,只是可能性沒那麽強。

指定要阿貢把魂線交給他這個紅眼睛的人幾乎就把他捶死了,除非這些身為大鬼傀的人裏,還有誰特別希望謝銘遲回來。

謝銘遲覺得如果只是正常的夫子和同窗,關系再怎麽好也不至於做出這種事來,TA可能會為關系很好的謝銘遲來犧牲自己的一部分,但是他們誰不是飽讀聖賢書?這樣的人會因為某個不是很相關的就隨隨便便把那麽多無辜人的生命賭上嗎?

最可能的還是萬無秋——如果萬無秋對於他的感情足夠深。

但同時,謝銘遲又覺得萬無秋不是這樣的人,原因也同上。

而且謝銘遲現在所知道的一切幾乎都是萬無秋告訴他的,如果萬無秋不想讓他在這兒揣測,那剛才就根本不會把他懷疑的內容告訴謝銘遲。

萬無秋完全可以隨便找一個說法蒙混過關,把謝銘遲糊弄過去,一切等到謝銘遲的記憶恢覆再說,但他並沒有,而是選擇如實相告。

可仔細想來,萬無秋臉上總是有一層溫和微笑的假面,謝銘遲也許曾經摘下過他的假面,也許沒有,但重要的是他感覺自己現在並沒有摘下。

他還不是很清楚,現在的萬無秋是個怎樣的人。

這就讓懷疑萬無秋的思維停滯不前,不管是懷疑他還是不懷疑他,謝銘遲都能想到足夠的理由去支撐,在沒有線索的現在,他思考的一切幾乎都是悖論。

謝銘遲呼出一口濁氣,換了思路,開始往另一個方向想去。

如果不是萬無秋,那麽幕後之人做這些的理由也不是沒有,不過這條可能成立的背後應該是這樣——謝銘遲對於幕後之人也很重要,但不是萬無秋這種重要,而是必須需要謝銘遲回來,他才能做成某件事。

而那件事對於他來說特別重要,哪怕犧牲很多人也要完成。

但謝銘遲根本不記得之前的事,這一點也就無從推斷,只能成為一個待確定的推測。

阿貢醒來的時間在百年前,幕後之人一定是在這個時間段就已經醒了的。

謝銘遲記得萬無秋說過,他醒來的時間在二十多年前。

他開口問道:“你知道他們都是什麽時候醒的嗎?”

萬無秋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氣,他看謝銘遲已經思考了好一會兒了,以謝銘遲的聰明才智,一定會懷疑到他的頭上,只是他現在沒有辦法為自己脫罪,因為就現在的這些情況來看,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更別說別人了。

萬無秋開口回答:“最早醒來的是姜夫子,大概一百五十年前,然後是岑夫子,大概七八十年前,我是二十年前,沈緋年比我遲幾天,最後就是今天,曲夫子剛醒。”

謝銘遲立刻擡頭,視線鎖定在前面的姜夫子身上。

要是這麽看的話,時間最充裕、最有可能是幕後之人的人就是姜夫子。

但布下這麽大棋局的人會讓自己這麽容易被懷疑嗎?

謝銘遲覺得不會。

但也有另一種可能。在狼人殺的游戲裏,狼人有可能會鋌而走險殺死自己,從而騙取女巫的解藥。

同樣的道理,姜夫子也有可能是通過暴露自己來獲取他們的信任。

這條思路還是不通。

謝銘遲揉了揉眉心,在他記憶沒恢覆的情況下,他不了解面前的這些人,他的推測都是水中浮萍,沒有根基。

謝銘遲想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找出誰篡改了記錄中的內容。謝銘遲覺得篡改記錄的人也許就是幕後之人,再不濟也是一夥的,也許可以從這裏入手。

想到這兒,謝銘遲擡起頭來,正好就看到周圍經過的鬼傀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謝銘遲:“……”

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古代鬼傀的這一邊,在這個大環境裏,現代裝束的謝銘遲和萬無秋就顯得格外奇怪。

謝銘遲下意識就問:“怎麽到這邊來了?”

萬無秋說:“記錄放在了這邊,所以直接到這邊來了。”

謝銘遲:“噢。”

他組織了好一會兒語言,抿唇思考了半天,憋出來一句:“我們這樣,不用跟城主說一聲?”

萬無秋楞了一下:“……說什麽?”

“好歹城主也是傀城當家的吧?我知道你有點特權,就算把我帶進來不用告訴城主,現在都要查記錄了還不用告訴城主?”謝銘遲說完,姜夫子和曲夫子就齊齊轉過頭來,奇怪地看著他,謝銘遲氣勢一弱,小聲補了兩個字,“的嗎?”

曲夫子管不住嘴:“這還……”

“哎哎哎,”姜夫子拉了她一把,“小曲,人家沒問你,你瞎回答什麽?”

曲夫子奇怪道:“不是啊,這還用說……唔?唔唔唔??”

姜夫子一把捂上了她的嘴。

謝銘遲覺得更奇怪了,這幾個人在幹什麽?

萬無秋輕咳一下,神色不是很自然:“不用說,我們可以自己去查的。”

謝銘遲更好奇了:“那城主是誰啊?不是說和我們一起的嗎?我怎麽從沒聽你說過他的名字?是我們的同學嗎?”

萬無秋突然就偏過頭去,像是被突然嗆到一樣,猛咳起來。

謝銘遲:“……?”

這下曲夫子和姜夫子也都安靜了,就站那兒看著他們。

謝銘遲把心裏奇怪的感覺咽下,靜靜等著萬無秋解釋。

片刻後,萬無秋緩過神來,含糊地說:“對,是同學,不過不重要,先不管他了。”

謝銘遲試探地裝出緊張的模樣:“別啊,他又是什麽時候醒的?說不定他也值得我們懷疑一下呢,畢竟他的能力最強啊。”

萬無秋深吸一口氣,調度出一個微笑:“他和我時間差不多的,剛才忘記說了,其實你排除掉我的話就可以排除他了。”

謝銘遲實話實說:“沒排除。”

萬無秋:“……”

一時間,萬無秋腳步突然加快了不少,把原來在前面的姜夫子和曲夫子都甩到了後面,謝銘遲緊隨其後。

不久之後,一行人就在一個很像是衙門的地方停了下來。

萬無秋說:“好了,我自己進去查就好,大家不用跟著進。”

謝銘遲警惕起來:“為什麽?”

方便他做手腳嗎?

“那既然這樣我們就不進去了,”姜夫子拉了謝銘遲一把,把他拉到自己旁邊,“你放心去吧。”

萬無秋點點頭,推開朱紅色的大門走進裏面。

謝銘遲越品姜夫子的話越覺得不對勁,開口問道:“姜夫子……”

還沒等他問後面的話,姜夫子就打斷了他:“啊,我突然想起來啦,你們回來這麽大的事應該告訴小岑的,我去叫他。”

說完,一溜煙地就跑了。

謝銘遲更覺得不對,直接就拉住曲夫子問:“夫子,為什麽萬無秋要自己進去?姜夫子還說得特別嚴重的樣子?”

曲夫子卡了一會兒,才磕磕絆絆地說:“呃……就是,小萬有沒有和你說過,記錄這個東西是鬼傀一個一個寫上去的,我們也看不到?”

“說過,”謝銘遲皺眉,“我以為他是有什麽特權能看到。”

“啊?沒有啊,”曲夫子連連擺手,“這個權限就連他都沒有的,當初這樣設計都是為了考慮到傀儡師進傀界的安全性,除了魂線是沒有誰能進來看到記錄的。”

謝銘遲有點急了:“那他現在要怎麽看到記錄??”

曲夫子撓撓頭:“硬要看到不是沒有辦法……起碼小萬是有辦法的。不過就是有點損自己。”

謝銘遲心下一驚:“怎麽個損法?!”

曲夫子:“小萬他其實比我們都強,因為你當初做他時用的就是最好的材料,很多都是獨一無二的那種……但就算是他要是違反了規矩,也是會受到反噬的……但你別急哈!這個反噬應該就是病一段時間。”

謝銘遲想起來,之前萬無秋和沈緋年窺探了那名商人的記憶後就病了一段時間,窺探別人記憶就是違反規矩的舉動。

現在查看記錄更是。

謝銘遲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他忙問:“病多久?病得重不重?”

曲夫子誠實地搖了搖頭:“不知道,因為從沒事幹過這事。”

謝銘遲心一涼,突然後悔自己剛才沒攔著萬無秋。

但記錄似乎又非看不可……

他的嘴抿成了一條直線,不說話了,就這麽看著大門,等萬無秋出來。

曲夫子寬慰他道:“沒事沒事啊小謝!你給他砸過那麽多天才地寶,說不定小萬只是病個三四天呢?”

謝銘遲心不在焉地“嗯”了聲。

曲夫子心都慌了,天殺的姜夫子,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受罪,還有天殺的岑夫子,不就是她醒了嗎,連門都不出了……

誰知道小萬一回來就是要幹這種危險的事啊!她本來以為就是他把小謝找回來了,帶回來給大家看一看,讓大家都放心。

這下好了,小謝沒恢覆記憶,小萬連自己身份都沒給他說清楚,她怕啊!萬一小謝突然問了怎麽辦?她說真話嗎?

難道她當方士時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又要重出江湖了?

曲夫子自己心裏念叨了半天,反而看謝銘遲的時候,發現他竟然一點動作都沒有,就只是非常安靜地站在那兒。

看起來精神狀態良好。

難道沒什麽事?

曲夫子在心裏默默松了一口氣。

謝銘遲突然開口:“曲夫子?”

曲夫子:“哎!”

得,這口氣不該松。

謝銘遲看向她,問:“萬無秋就是傀城的城主,對吧?”

曲夫子一下卡住:“……這、這這這……”

天殺的小萬。

不等謝銘遲等來答案,面前朱紅的門突然打開了。

萬無秋從裏面走出來,看著十分虛弱。

謝銘遲剛冷靜下來的神經瞬間燒了起來,急匆匆上前:“怎麽樣?”

萬無秋以為他是在問記錄,答道:“被改過了。”

話音剛落,他就脫力,倒在了謝銘遲身上。

萬無秋倒過來的那一瞬間,謝銘遲直接慌了。

剛才的問題瞬間被他拋諸腦後,他抱住萬無秋,有點生氣:“誰問你記錄了?我問的是你!”

萬無秋嘴角噙笑:“噢,是我啊……唔,還行吧,就是有點暈,估計會大病一場。”

謝銘遲有點難過:“你怎麽不早說。”

“怕你心疼嘛,”萬無秋嘆了口氣,“記錄肯定要查的,遲早都會查,如果之後有哪個高級傀界也被篡改成低級,那進去的人就很可能因為掉以輕心沒命了。”

萬無秋努力擡起頭來,看見謝銘遲著急的面容,突然安心多了:“別擔心,這是小事。”

謝銘遲心疼得一塌糊塗:“什麽都是小事,是不是哪天萬一你出事了,還需要別人跑來告訴我一句那是小事?”

剛說出口,謝銘遲就後悔了,這句話幾乎把他的心思透得一幹二凈。

真是……心亂了才知道,自己早已兵敗陣散。

趁著謝銘遲自亂陣腳,萬無秋抓住他的手,聲音弱了不少:“那我現在告訴你一件事,你別生氣,我下次就不這麽幹了。”

謝銘遲看他,神情幽怨:“你怎麽既要又要的?”

萬無秋低低笑了一聲:“就當作是我貪心吧,”他停了一下,說,“傀城的城主,是我。”

謝銘遲撇撇嘴。

他就知道。

他說:“破綻那麽多,我猜都猜到了,你以前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心思怎麽沒見用到這上面來?”

“對你還需要彎彎繞繞啊?”萬無秋嘆了口氣,“那我豈不是真成了個假人了?”

謝銘遲低下頭去,有點賭氣。

你也知道你像個假人啊。

曲夫子在旁邊早就急成猴子了:“別說了別說了!你們兩個有什麽話不能等好了再說嗎?!”

說完她就不停朝另一邊看去,著急道:“哎呦那兩個書袋子怎麽還不來……不行不等他們了,小謝快快快,咱一起把小萬扶到他家去。”

謝銘遲不知道萬無秋在傀城的家在哪,只好跟著曲夫子的指示走。

途中遇到了趕來的岑夫子和姜夫子,謝銘遲一眼就認出了岑夫子,下意識就問好:“岑夫子好久不見。”

岑夫子看著和姜夫子他們歲數差不多,都很年輕,謝銘遲那一句話過去,岑夫子整個都呆住了,等到一行人走遠,他才長長籲出一口氣,感嘆了一句。

“白雲蒼狗……原來一千年,可以過得這麽快。”

好在緣木求魚的人等來了魚,四散的白雲終得歸家。

彎彎繞繞了半天,曲夫子終於在一戶人家前停下。

謝銘遲擡頭一看,有些恍惚。

因為這宅子長得和以往的萬府一模一樣,只是小了些。

萬無秋已經在路上暈死過去了,謝銘遲覺得他身體燙得嚇人。

病得很快,看樣子還不輕。

謝銘遲循著那點殘存的記憶在萬府裏找到了萬無秋的院子,小心把他安置在床上。幾乎繞了一圈,他才知道萬府為什麽小了——有很多原有的屋子都沒有建,只是多了一個供奉著萬府所有人排位的房間。

姜夫子會些醫術,第一時間就為萬無秋診治。

俗話說最怕中醫在把脈時皺眉,在姜夫子眉頭有皺起來趨勢的那一瞬加,謝銘遲的心就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但他當時滿腦子都是——鬼傀連心跳都沒,這能摸出什麽?

好一會兒過去,姜夫子朝謝銘遲招了招手:“小謝,過來搭把手。”

謝銘遲以為姜夫子準備要給萬無秋針灸什麽的,需要人扶著,連忙就上前去。

誰知姜夫子一把抽過他準備扶起萬無秋的手,摸起了脈。

謝銘遲:“?”

姜夫子“嘖”了一聲:“幹嘛這麽著急?以後有的是時間讓你倆相處,別逮著機會就上手摸。”

謝銘遲:“……”

他和萬無秋的事是整個泮宮都知道嗎?怎麽他們好像都很懂的樣子?

謝銘遲沒忍住問:“夫子,我們的脈應該不一樣吧?你摸我的有什麽用?”

“有用的,”姜夫子兩邊一起摸著說,“給鬼傀摸脈的法子就是我從給人摸脈的法子推過去的,但是現在有點忘了,所以摸個人脈回憶下。”

謝銘遲:“………………”

他可以告庸醫嗎?

好一會兒過去,姜夫子松了一口氣,說:“沒什麽大事,就是高燒。不過小萬這麽多年一直在現實世界生活,已經適應了那邊,一直待在傀城反而不利於養病,等他醒來之後你們就回那邊去吧,好好養著就會好的。”

謝銘遲問道:“藥呢?”

姜夫子:“嘶……現在還沒有鬼傀用的藥吧?況且小萬的身體就有很大一部分是用名貴藥材堆出來的,他要是自己都治不好自己,那我也沒辦法啊。”

謝銘遲艱難點頭:“……好。”

他看著暈過去的萬無秋,心緒覆雜。

萬無秋應該沒有真心想要瞞他是傀城城主的事,要是以他戴假面具的技術,如果真的想瞞,有一萬種理由瞞過謝銘遲。

謝銘遲想了一會兒,轉過頭說:“姜夫子,岑夫子,可以陪我出去走走嗎?”

姜夫子:“那小萬……”

“我照顧就行,”曲夫子大包大攬地拍拍胸脯,“小謝還沒來過傀城呢,帶他四處轉轉,我給小萬端茶倒水。”

謝銘遲沒忍住笑了:“多謝曲夫子啦。”

三人一同走出房間,就在萬府裏面逛了起來。

其實叫他們出來也有謝銘遲的私心,他想起碼先和五位懷疑者中的兩位聊一聊,看看會不會有什麽發現。

整理著思緒,謝銘遲先是轉過身去,朝著兩位師長深深做了一揖,開口道:“千年之前,多謝夫子們到處奔走尋找我的碎片,多謝夫子們費力把我拼起來,如果沒有你們,我見不到現在的一切。”

姜夫子含笑看向岑夫子,只見岑夫子滿臉欣慰,向來古板的臉上浮現出笑意,嘴角上揚了一個像素點,他上前把謝銘遲扶起來:“你能有現在這麽知禮,便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謝銘遲一下哽住了。

岑夫子要是知道他現在天天罵人,豈不是立馬就氣過去了?

謝銘遲直起身來說:“其實請兩位夫子出來也有一些事情要問。我現在不記得從前的事,所以現在的很多情況我都不是很清楚。”

岑夫子:“你問便是,我們知道定會作答。”

有了這句話,謝銘遲就安心了很多,他問:“我……想先知道,我從前是怎樣的人?”

岑夫子沒有想很久,說:“很不守禮,雖然時時和萬無秋待在一處,但行為舉止卻向沈緋年看齊。我知武將家中不甚重禮,但你也太不看重家風了些。課上交頭接耳,課下課業倒是按時完成,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泮宮裏最下的便是沈緋年,每日抄別人功課,痕跡最為明顯,連課都不來上!泮宮裏除了他,誰都比下有餘……”

謝銘遲:“……”

真是好盛大的一場批評會。

幸好沈緋年沒來,不然岑夫子又要回房間閉關了。

岑夫子洋洋灑灑說了一氣,最後總結:“但你出了泮宮當了將軍之後好多了,為國爭光,為君效力。如今禮儀雖不完善,但看著穩重許多,繼續保持。”

謝銘遲下意識就來一句:“好的老師……夫子。”

姜夫子則是笑了笑,擡頭看了看天,嘆道:“從前啊,你算是泮宮裏數一數二活潑的。泮宮經常死氣沈沈,不過有了你和緋年他們,熱鬧了許多,你常有新奇想法,不願一直遵循舊法,我覺得很好。我們希望你以後會去當諫臣,沒想到後來一意孤行去當了將軍,但你打了很多勝仗,是我們的驕傲,尤其是小曲,時不時就誇你……直到小萬家裏出了事,他自己也出了事,你才從戰場上回來。”

謝銘遲心裏咯噔一下:“萬氏出什麽事了?”

姜夫子道:“萬氏有人與敵國通信,被發現後將萬夫人推出去頂罪,萬夫人不堪汙言自盡,萬氏族人又將萬夫人這支一把火燒了個一幹二凈。”

謝銘遲:“……”

怪不得萬無秋說,他最清楚萬夫人是怎麽死的。

怪不得,萬無秋記得全家一百五十三口人,記得那麽清楚。

他問:“那萬無秋……”

“他當時在泮宮,”岑夫子接上了話,“得知了消息後連夜回家,卻什麽都沒了,等我們得到消息,就聽說他死在了家門前。”

姜夫子說:“他從沒提過自己的死因,我們也不便問。”

一陣難過湧上心頭,謝銘遲艱難地問:“當時的我呢?”

姜夫子說:“吃了敗仗,被朝廷召回,不知為何給你扣了個叛|國的帽子,要把你處死……奇怪的是,你被處死了,但也逃出來了。”

謝銘遲:“?”

謝銘遲:“這是什麽意思?”

姜夫子說:“行刑之日,我在現場,死的確實是你,但你後來又回到了泮宮……先去了泮宮,當時小萬剛啟程回家沒兩天,你便跟了過去。”

謝銘遲萬萬沒想到萬無秋的死因竟然是這樣。

但他自己是為什麽死的?

不,他應該不是真的死了,否則怎麽解釋他現在是個活人?

岑夫子皺著眉,怒道:“良將都要扣上叛徒的帽子,昏君!”

姜夫子說:“很快,我們這些人也被扣上了不同的帽子,什麽刺殺皇親國戚啊、疑似與敵國有染……總之,泮宮的人也沒剩下多少,是小封把我們的屍骨都收起來,等我們再聞世事時,就成為了鬼傀。”

怕謝銘遲有心理負擔,姜夫子拍拍他的肩:“但我們都是願意的,你別多想,千年之前我們就和你說過,成為鬼傀又是另一種意義的活著,雖然很驚訝有這種活法,但我們都很適應。況且把我們做成鬼傀,要麽就是家人的請求,要麽就是大多學生們的請求,不是你一意孤行。”

謝銘遲強扯起些嘴角,然後陷入了沈默。

看樣子,他大概率是在找到萬無秋的屍體後遇到了神秘巫者,學會制作鬼傀,後來回到了泮宮,把死去的夫子們做成了鬼傀。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外界漸漸有人知道了他的本事,為了已故之人找上門來。

而他把他們都做成了鬼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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